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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罗:低处的生活
时间:2012年09月14日13:59       来源:吉家网       作者:ET

  梭罗这个人,是与他的《瓦尔登湖》联系在一起的。事实上,随着岁月的冲刷,二者已经融为一体。瓦尔登湖是梭罗的瓦尔登湖,梭罗是瓦尔登湖的梭罗。


  用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梭罗简直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1989年3月26日黄昏,诗人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当时他的身边带有四本书,其中一本就是梭罗的《瓦尔登湖》(另外三本分别是《新旧约全书》、海雅达尔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说选》)。临死还念念不忘带在身边,可见这本书在海子心中的重量。早在1986年的冬天,海子就曾经告诉过另外一位诗人苇岸,他在当年读过的最好的书是《瓦尔登湖》。这本书对苇岸也影响至深,他自称此书对他个人的写作和人生具有“奠基”意义,使他从主要从事诗歌创作转为散文写作。梭罗的《瓦尔登湖》是一本寂寞的书,一本自然的书,也是一本灵性的书,一本各种智慧交织闪光的书。当然,对于经历浅薄不善思考的人来说,它只是一本枯燥的书。它描述的不过是梭罗本人在1845年7月4日到1847年9月6日这两年两个月又两天的时间独居瓦尔登湖湖畔林中的一些生活和思考,都是平常之事,无甚神奇。


  研究梭罗这个人,他的无甚神奇恰恰是他的神奇之处。梭罗(1817年7月12日--1862年5月6日)是个法国血统的美国人,只活了四十五岁,终生未婚,甚至一辈子都很少走出他的家乡--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地区。如果你有机会在他的家乡和他偶遇,你一定会误以为他就是附近的某位农夫。当然他不仅是个农夫。梭罗自己曾经写道:“我是个校长、家庭教师、测绘员、园丁、农夫、漆工、木匠、苦力、铅笔制造商、玻璃纸制造商、作家,有时候还是个劣等诗人。”他确确实实从事过上述营生,并且在所有方面都相当出色。比如他曾经发明过一种铅芯,当这种发明将要为他带来巨大利益的时候他马上转行其它,而对专利之类的事情不屑一顾。他做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兴之所至罢了。梭罗的挚友爱默生描述:“梭罗先生有一副非常合适好使的身板。”他的技能包括步测距离、目测树木和山峰的高度,以及准确估计牲口的年龄。他甚至能设计一座花园、一幢房屋、一个谷仓,他还能胜任领导一支“太平洋探险队”,也可以在最重大的私人或公众事件中给予明智的忠告。“由于他吃苦耐劳,需求甚少,又精通木工,擅长算数,所以他有能力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谋生。”在他死后,爱默生曾经评价:“美国现在还不知道(或许知道一点点)她失去了一位多么伟大的儿子。”


  反观现在的我们,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看电视这几样大家都会的“公共技能”,人们都困在自身的职业中终老一生。策划只会写文案,设计只会PS,编辑只会改错字,会计只会算算术,乞丐只会乞讨,警察只会吓人,领导们只会唱红歌,老大们只会拍桌子。除此之外,大家个个身无长物,穷得只剩下钱。我们都忘了祖先在野地里所执的彪悍的生活态度。在梭罗看来,我们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


  回顾十九世纪的美国,历史学家认为这个时期是独特的美国文化诞生和成长的关键时期,是美国在政治独立之后和欧洲在精神血缘上逐渐脱离,产生出自己独有的“美国精神”的重要时期。而以爱默生和梭罗等人为代表的“超验主义”无疑是这种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梭罗当然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土气或者无甚神奇。他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把自己的哲学思考融入了自己所在的环境。他不但思考,而且践行这种思考。作为一个哲学家,他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著书立说,他是像最早的哲学家--苏格拉底、孔子、释迦牟尼--那样,将哲学变成一种态度,一种显示,一种生活。


  在一般人的想象中,梭罗是去瓦尔登湖湖畔“隐居”,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梭罗并非赞成隐居,向往隐居,而只是兴之所至,水到渠成。他把这看作生命中的一次试验,他要试试看这种生活需要付出什么,能够得到什么。现在我们讲的隐居,需要太多的条件,太多的积累。大家首先努力努力努力、赚钱赚钱赚钱、修建别墅、装修、装饰,然后去隐居。就像去马尔代夫度假,去普罗旺斯看花,隐居是一种富人的游戏。而梭罗只是去他中意的一个地方过他中意的生活,如此而已。关于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梭罗也有精妙的论述。他总是喜欢走路前往,并认为走路比乘车快,因为乘车的前提是你要先花更多的时间挣够了车费才能成行。比如我从遥远的大西北到厦门,如果选择飞机,我首先要工作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赚够机票钱,而如果我走路前往,那一个月的时间和路上的各色风景岂不是悉数归我所有?要是真的有勇气听从梭罗的教诲,我似乎就能脱离这种每天重复的上班--吃饭--睡觉--上班的打工仔生活,活得像个哲学家,或者诗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像个杀猪的。


  梭罗不是有意隐居,事实上他一直以来都是个隐士。虽然他是哈佛大学的毕业生,但是他对大学教育似乎没什么好感。他说大学里唯一有用的只有图书馆而已。在康科德,梭罗像我们的祖先那样生活。他“以全部的热爱将他的天赋献给了故乡的田野、山脉和河流。”他认识周围形形色色的动物和植物,而且不是学术意义上的认识,他的认识是真正的生命意义上的贴近。他总是想着要领导一个采浆果远足队,或者搜寻栗子、葡萄,他对这些事非常在行。他熟悉大多数的橡树、柳树,最好的松树、岑树、枫树、山毛榉,还有坚果。他勘测自己出生地的河流,从它的发源地到最终汇入梅里麦克河处全都熟悉,以至于马萨诸塞州后来委派的水利委员对这条河的勘测结果他早在多年前就悉数知晓。他观察并记录河流中的生物,鱼、蜉蝣,河边的鸟:苍鹭、野鸭、秋沙鸭、潜鸟、鱼鹰;还有岸上的蛇、麝鼠、水獭、旱獭和狐狸,以至于乌龟、青蛙、蟋蟀……这些生物都好像他的同乡、同类,梭罗对它们的习性了如指掌,并时刻与它们融为一体。有的人说梭罗活得像一棵树,不断迸发的枝条,蓬勃向上;扎进土壤的根须,特立独行。爱默生说:“梭罗随便在康科德的哪片山坡上醒来,都能凭借周围植物开花与否分辨出当天的年月日,误差不会超过两天。”这当然源自他对自己家乡物候方面知识的全面掌握。他出生的地方,康科德镇,是他的活动中心,也是他的精神家园。终其一生,梭罗都以康科德镇的子午线作为坐标,他的每天基本都在静坐或者旅行中度过。他相信对每个人而言,最好的地方就是脚下这个地方。


  有一段时间,梭罗思考的问题是:到底什么是人的主要目标,什么是生活的真正必需品和手段?在他看来,除了食物、衣服、住所和燃料之外,最多加上几本书,其它都非必须。而食物、衣服、住所都应该保持最低最简陋的状态,因为这几样东西的目的不过是“保持体温”,即保持生命这团火的燃烧。目的达到即可,无需太多。就像你无需为筹集到达某地的车费辛苦工作一样,你无需为了保持体温这样简单的任务做太多额外的奢侈的投入。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这些真正美好的东西都不是钱能买来的,当然也不为一般庸人所拥有。终于,他决定做一个实验。


  现在他决心在湖边造一个小木屋居住,他所有的不过是一把借来的斧子,仅此而已。不过这就够了。他总是在思考“怎样微小的遮身之所是绝对必要的”这样的问题。因为不管你想拥有怎样的住所,你想拥有的越豪华,你需要付出的价格就越高,而你要为此付出的“生命”必然就越多。贫穷而文明的人用自己大半辈子的生命兑换他们也许并不必须的房屋,他们从不想想他们野蛮而富有的祖先只用一两天的时间就造好的温暖的住所(山洞或是棚屋)完全可以实现相同的功能。宽敞的套房、干净的涂料和墙纸、拉姆福德壁炉、内抹泥灰的墙面、软百叶窗、铜质抽水机、弹簧锁、宽敞的地窖以及其它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在梭罗看来都只是对生命的浪费。最终人们没有拥有房屋,反过来是房屋拥有了人。


  梭罗决定做自己的事。他就凭那把借来的斧子伐木,砍削木料,并花费4元2角5分买下别人报废的棚屋的一些材料,独自动手建造他的木屋。从四月到七月,在冬天到来之前,他还砌造了自己的火炉,至此,这个足够遮风挡雨并提供温暖的小木屋大功告成。梭罗描述:“我就这样盖成了一间严严实实、铺上木瓦、涂上灰泥的屋子,10英尺宽15英尺长,柱高8英尺,里面有个阁楼和一个盥洗间,每侧有个大窗,有两个活动天窗,顶端有个门,对面是个砖砌的火炉。”我换算了一下,1英尺等于0.3048米,梭罗的这个小木屋大约3.048米宽,4.572米长,柱高2.4384米。想象一下,真够袖珍的。在梭罗看来,再大一点点都是浪费,只要能实现遮风避雨保温的功能,就是再好不过的了。很少有人能够准确说出他的房屋花了多少钱,梭罗却列举了他用到的种种材料的花费,这个木屋最终的花费是28.125美元。而当时,当地普通房屋的价格大概为800美元一幢,大约相当于一个劳动者十年到十五年的产值。


  接下来梭罗还在房屋附近开垦出“约莫两英亩半”的土地,主要种植菜豆,小部分种植土豆、玉米、豌豆和萝卜。同时他还在附近的村子里从事一些木工和测量的工作。梭罗列举他在瓦尔登湖湖畔生活时的收入和支出,精确到美分。他的饮食简单,主食无非黑麦、不发酵的玉米粉、土豆、米、少量腌肉、糖浆、盐,还有饮用水。他不是素食主义者。当有人提倡素食时,梭罗认为所有饮食都是细枝末节,他说:“射杀美洲野牛的人比在格雷厄姆素食馆用餐的人生活的好”。他只是认为非常有限的东西就足以保持他的健康和体能,无需更多。他时时刻刻都在考虑怎样以最保守、最克制的付出换取最自由最随心所欲的生活。他做所有工作都是随心随性,比如愉快的耕作和测量,而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苦力劳作。他看不起农夫为了攒钱整日和牛、母猪为伍,他常说:“与其说是人管理牛群,不如说是牛群管理人,因为牛群更加自由自在。”他也反对为了旅游而攒钱,如果你想旅游,出发就是。现在有多少城市白领梦想着攒钱然后去西藏,去墨脱,我仿佛看见梭罗在说:“孩子,停止攒钱,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墨脱。”


  在瓦尔登湖生活期间,梭罗做了相当详细的实验记录,在《经济篇》里,他详细列举一年的收入和支出,包括房屋建造费用28.125美元,农田投入14.725美元,再加上八个月的食物8.47美元、衣服8.4075美元、油2.00美元等,他的支出总计61.9975美元。同期,梭罗打零工挣得13.34美元,出卖农产品赚得23.44美元,总计收入36.78美元。支出比收入多出25.2175美元,梭罗说:“这个数目很接近我起步时所拥有的资金,和预料中要承受的花费。”但是,他 “除了悠闲、独立以及健康外,还得到一幢舒适的房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两年的实验让他懂得:“即使在他所在的高纬度地区,要获得一个人的必须口粮,困难也是极少,少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一个人可以吃得像野兽那么简单,而能保持健康与体能。”梭罗发现一年中只需劳动约莫6星期便可满足生计所需的一切开销。其它的时间,他完全和身边的瓦尔登湖水乳交融,和湖水、树木、湖岸相得益彰。他散步、划船、仔细观察湖面结冰的过程、观看阳光照射冰层空洞时的妙趣、和到访木屋的小鸟交谈、阅读、采集浆果、观看周围忙碌的劳动者割取冰块、伐木……总之是逍遥自在地随心所欲,活得像是瓦尔登湖的长子。至此,梭罗把他自己所说:“我最突出的长处就是所求不多”发挥得淋漓尽致。出于对自由和个人灵性生活的热爱,梭罗完全无意浪费再多一点的时间去谋求看起来更高级的生活,他整个人都在低处生活。一个生活在低处的人可以活得单纯而聪明,人生开始变得不是赎罪,不是苦差,而成为一种颇有妙趣的娱乐。


  阅读梭罗的“低碳生活”,我常常会想到我们现在这个消费主导型的社会。消费主义最大的阴谋之一就是让一切被生产出来的东西成为必需品,又定义其中一些成为奢侈品,尽管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完全陌生,一无是处的虚荣心的装饰品罢了。梭罗凭借他简陋的小木屋,拥有了整个的瓦尔登湖:湖水、植物、野兽、行人,整个的风景,以及由此产生的静谧、思索、哲学和诗歌。而我们,因为想拥有一百平米由我们选定装修风格的精巧的商品房,就丧失了这六个平面围起来的空间之外的一切,仿佛一百平米之外的空气因为自己未曾给付70年的产权费而呼吸不得似的。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个独立空间的错觉,导致我们失去各自丰富多彩的可能性。富士康的打工仔为何跳楼?因为他们在无判断无选择的情势下被并无恶意地剥夺了人生的丰富多彩。和他们相比,我们只不过拥有一些浅薄的自我疗愈的自由,包括玩电脑、打游戏、吃大餐、谈恋爱、生小孩、装房子、买家具等等等等你不知道为何要做却又乐颠乐颠去做的事项,除此之外,我们其实与富士康的小孩并无二致。还有比这更严峻的迷失吗?


  两年之后,梭罗离开了那个木屋,就像他来时那么自然,当他用尽了这隐居生活的优点,就立刻放弃了它。梭罗说:“也许在我看来我要过好几种生活,无法为那种生活花更多的时间。”而且他的实验也有了初步的结论:“至少我从自己的试验中了解到,如果一个人能自信地在他所梦想的方向上前进,争取去过他想象的生活,就可以获得平常意想不到的成功。”


  当我试图用转述的方式向你介绍梭罗,我发现到最后我是徒劳的。他的著作中的每一句话都可看做隽永的箴言,都能恰如其分地给读它的人带来恰如其分的启迪。更重要的是,他不仅仅是一个倡导返归自然的作家,他更是一个崇尚“人的完整性”的哲学家。这种完整性包括不受困于任何的岗位和职业,不为了一个崇高或看起来很美的“目的”而放弃人生其它的丰富多彩,并且活得恰似自己所信奉的那种哲学。我想,这恰是梭罗最为可贵之处,就像爱默生所说的:


  “仿佛是清风送来了他,


  仿佛是麻雀教会了他,


  仿佛是神秘的路标指引着他,


  觅见了远方土壤中怒放的兰花。”

编辑:沙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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